蛤蟆

sybbest · 发表于 2015-4-15 09:52:28

癞头张一牛贫困，到老了，牛活却过得滋润起来。每天中午二两小酒，几样小菜，喝到徽醺，就背着手，哼着小曲儿到处闲逛，逛累了就回到屋里，倒头人睡。一直睡到太阳下山，他才慢慢腾腾地起来，洗把脸，坐在桌前等老伴把饭端上来，又开始吃饭。
人人都羡慕癞头张的富足安逸，可这又是他们羡慕不来的，因为他们没癞头张的本事。
别看癞头张白天无所事事的，到了晚上，才是癞头张真正开始忙活的时候。
入夜，别人都关灯休息，癞头张却打着手电筒出去了。
干什么？
捕蛤蟆。
那天癞头张一个人进城闲逛，逛着逛着就到了老中药店门口。癞头张站在药店门口竖着的有蛤蟆图案的牌子旁看了半天，最后才囫囵不清地知晓，店里收蛤蟆皮，而且价格还挺高。他没想到这个田间地头随处可见，在他身边蹦跶了一辈子的丑东西竟然这么值钱。他当下就动了心，决定试试。
这蛤蟆皮哪那么好找的。别说它们蜕得少，就是蜕了，它们也不轻易留下，蜕完自己就吃了，所以这种野生的天然蟾衣很是来之不易，要不然价格也不会那么高。
可别说，癞头张还真走运。当天夜里，癞头张刚刚顺着自家墙根溜达了两圈，就发现了一个正在蜕皮的蛤蟆。那只蛤蟆正静静地蹲在那里，吞食着自己的蟾衣，癞头张赶紧冲它挥了挥手。蛤蟆看见他，竞慢慢地将已吞了人半的蟾衣给吐了出来，然后缓缓地爬走了。癞头张
捡起那张被蛤蟆吐出来的蟾衣，如获至宝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，癞头张每天夜里都会在村里巡视几圈，不出半个月，竟捡了五六张蟾衣。癞头张就赶到中药店，把它们给卖了。
癞头张揣着钱回到村子里的时候，村里人问他碰到什么喜事了，这么乐呵。癞头张是个老实人，也不隐瞒，就把蟾衣的事儿告诉了大家。
当天晚上村里就热闹起来，全村老少都出动了，人家都想捡几张蟾衣到城里换钱。可没过几天，人们就懈怠下来了，因为找来找去，好像只有癞头张能找到蟾衣，别人想找出一张都千难万难。
有些人不服气，他们钻到草丛里，跑到田野里，守在树林里，反正什么犄角旮旯他们都去了，可还是找不到。最后他们也泄气了，一个个笑得神神秘秘的，问癞头张，你有什么秘方，别藏着掖着，也告诉我们，人家一起挣点小钱。
这可难为癞头张了。他哭丧着脸对大家说，我哪有什么秘方，还不是和人家一样的找！
人们不相信。可问来问去，还是没问出个所以然来，人们只好摇着头离开了。他们说，癞头张不实诚。
癞头张只觉得自己委屈。
没过多久村里就起了谣言。人们小声议论，癞头张是个蛤蟆精，要不然怎么会叫癞头张呢！你看他那满头的包，不是癞蛤蟆是什么？他当然能找到蟾衣了！
人们这样一遍一遍议论着，好像确有其事似的。
这下癞头张就更委屈了。他摸着自己的头，心里闷闷不乐。他也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，为什么偏偏就自己能找到蟾衣。
在家闷了几天后，癞头张终于想到了自己和蛤蟆的一点渊源。

去年，癞头张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进城，回来的时候眼看天要下雨，就匆匆忙忙往家赶。路上一帮放学的孩子骑着车子呼啸着跑到了他的前面。一个癞蛤蟆正爬着过马路，一个孩子的车轮不偏不倚地轧在了蛤蟆的一条后腿上。孩子们头也不回地骑远了，癞头张却在即将要轧在蛤蟆身上的时候刹住了车。他看着那只蛤蟆，突然动了恻隐之心，于是他拎起蛤蟆的另一只后腿，把它轻轻放到了路边，然后骑匕车走了。
这是癞头张能想到的自己与蛤蟆的唯一渊源，可又是那么微不足道。但癞头张再也想不到其它的了，只好用它来解释蟾衣的事，就当是当初那只蛤蟆显灵，来感谢他了。
可没过多久，癞头张义犯愁了。
这次让他发愁的是他的儿子。
儿子结婚多年，还住在旧房子里，最近想盖新房，可钱不够，只好向癞头张要。虽说癞头张卖蟾衣挣了几个钱，可盖新房还是远远不够的。
癞头张愁了没几天，又喜笑颜开了。他听说活蛤蟆也能当药材卖，药店收购去，也能人药。这下癞头张高兴了，蟾衣不好找，可活的蛤蟆却到处都是。
这次癞头张没对村里人说，一个人行动起来。
每灭夜里，他都背着个麻袋去捕蛤蟆，每回都能逮大半麻袋。
蛤蟆们在袋子里也不叫，癞头张打开袋口看它们的时候，它们就一个个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癞头张，看得他心里发憷。
癞头张也觉得自己残忍，可每当他把这些蛤蟆背到城里，换来比以前卖蟾衣多得多的钱的时候，他就把这一点给忘了。
没过多久，儿子住进了新房，癞头张也松了一口气，不再去捕活蛤蟆了，还干回以前的老本行，找蟾衣。可有一只蛤蟆却天天往癞头张的家里爬。
起先是癞头张的老伴发现的。那天清晨，天刚昏昏亮的时候，癞头张的老伴早起做饭，打开厨房门刚要取水，就看见一只蛤蟆往门口爬过来，爬得很慢，一只后腿拖着，好像受过伤。开始她不人在意，可蛤蟆越爬越近，眼看着就要进家里了，她嫌脏，一脚把它踢了出去。
可第二天，那只蛤蟆又来了，她照例又把它踢了出去。
接连几天，那只蛤蟆总是出现，癞头张的老伴不耐烦了。当那只蛤蟆再次爬过来的时候，她抡圆胳臂把事先备好的砖块向蛤蟆砸过去，正好砸在蛤蟆完好的那条后腿上。蛤蟆显然受了伤，靠前面两条腿艰难地爬走了。
癞头张的老伴把这件事儿告诉了癞头张，癞头张说他要早起看看。过了一天，当老伴早上打开房门的时候，那只蛤蟆却再也没有来。
没过多久，癞头张的老伴就病了，不吃不喝，走的时候，瘦成了一个纸片。病中，她总是对癞头张说她梦到了蛤蟆。
老伴走了之后，癞头张极度失落，整日郁郁寡欢。他觉得这是蛤蟆对他的报复。
再后来，癞头张被查出得了肺癌，而蟾衣是治疗肺癌很有效的药物之一，几乎所有治疗肺癌的药物里都含有蟾衣。癞头张却坚决不吃这些与蛤蟆有关的东西，所以病情越来越恶化。
眼看着癞头张就不行了，儿子请来了村里的半仙。半仙说，要找一只正要被蛇吸入肚中的蛤蟆，把它拿来熬汤，给癞头张服下，病就会好了。
这可难倒了癞头张的儿子，天下哪有这么碰巧的事儿。可还得努力去找，不能眼睁着看父亲送S。
癞头张的儿子在村里的池塘边蹲了一天，天黑的时候，才看到一个残了两条腿的蛤蟆慢慢地爬过来。他想，正被蛇吸入肚子里的蛤蟆恐怕是找不到了，反正是蛤蟆，先把这只拿去熬了再说。
没想他他正要去抓的时候，身后突然窜出来一条大花蛇，一口将蛤蟆咬住，开始往肚子里吞。癞头张的儿子兴奋极了，随手操起一根棍子把蛇打S了，然后把蛤蟆从蛇嘴里拽了出来。
回家之后，他赶紧把蛤蟆熬了，给癞头张端了过来。此时的癞头张已经迷迷糊糊，神志不清了。儿子喂他汤，他就咽了下去。没想到，癞头张刚喝完蛤蟆汤，就感觉喘不E气来，没过几分钟就断了气。
断了气的癞头张大张着嘴，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，那样子像极了一只癞蛤蟆。
有人说，癞头张的S是因为他太贪心，杀了太多的蛤蟆，到头来被蛤蟆索了命。有人却说，癞头张是中毒身亡
那只蛤蟆被蛇吸入肚中的时候就中了毒，癞头张却喝了用它熬的汤，理所当然也就中了毒。
说到底，癞头张还是被半仙给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