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我腿上的人

纠结纠结

这时我才注意到，因为床小，阿来其实就坐在我的腿上了，奇怪的是，我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重量。
    3年前的一天下午，我忽然接到同学阿来的电话。阿来说，他已经来到我所在的城市，刚下火车，让我去接他。阿来是我大学同学，那时我们好得穿一条裤子，生活费放在一起花，从来不分彼此。毕业后听说他去南方发展了，已多年没有联系。
    火车站在小城30公里外的一个镇上，我赶到时发现阿来正在街上溜达。一晃多年不见，阿来还是老样子，除了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外，看不出岁月的风霜。我擂了他一拳算作见面礼，说：“这么多年不见，想不到你还这么年轻啊！”阿来一个趔趄，说：“你小子，怎么见面就打我，是不是不想见我？”说完呵呵一笑，也擂了我一拳。
   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，我们在小区旁边的一家饭馆坐下来，边吃边聊。阿来的感情之路很不顺，大学时喜欢的一个女生后来投入到美国留学生的怀抱。这件事对阿来打击很大，曾经一度很消沉。毕业后迫于父母的压力，找了个身边的女孩结婚，因为双方没有感情基础，不久就离婚了。
    阿来告诉我，他现在的生意很稳定，虽然赚不到大钱，但足够花了。一年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旅游，名山大川都游遍了，心Xiong开阔了许多，过往的种种纠结牵绊也早已释怀。我为阿来的达观感到高兴。吃完饭，我打算去宾馆开一间房，阿来阻止了我，说住家里就行了，我们还可以多唠唠，何必花那冤枉钱。
    我们家有三个卧室，老婆和儿子已经在大卧室睡下了。我把阿来安排在小卧室，为了不惊扰老婆，我自己悄悄睡在了书房里的一张单人床上。我有夜里上厕所的习惯，但那天半夜醒来，隐隐感觉周围好像有些异样。我家卧室和书房都临街，因此即使后半夜也能听见街上车来车往的声音，但那晚充斥耳膜的除了安静还是安静。我睁开眼，蓦然发现阿来正盘腿坐在我的小床上，双眼闭着，默不做声，就像寺院里的和尚在坐禅似的。
    我吃了一惊，阿来昨晚明明睡在小卧室里，怎么半夜跑到这里打坐了？我小声说“阿来，你怎么不睡觉，坐这儿干吗？”阿来仍旧一动不动，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我的话似的。我坐起来，拍拍他的肩膀，阿来还是没有反应，像老僧入定一般。这时我才注意到，因为床小，阿来其实就坐在我的腿上了，奇怪的是，我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重量。
    我突然感觉到了害怕，身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，头皮发紧，觉得这个阿来十分的诡异。房间里也静得出奇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的氛围。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跳，知道自己此刻最应该做的是赶紧开灯。当我的右手触摸到开关，拧亮床头灯的刹那，只见盘坐在那里的阿来像一股轻烟似的消失了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
    书房里除了我再没有任何人，房间的门也关得紧紧的。此刻，窗外街上的车声清晰地传了过来。我轻轻披衣下床，弯下腰往床底下看去，除了昨晚Tuo的鞋子没有任何东西，别说人了。我想起上学时老师教导的话，这世上本没有鬼的，所谓看见鬼其实只是自己的幻觉。但刚才千真万确是我的真实经历，绝对不是幻觉所能解释得通的。
    我趿着拖鞋，轻轻推开小卧室的门，发现阿来正在熟睡，发出轻微的鼾声。又来到大卧室，老婆儿子也睡得正香。我轻轻将儿子裸露在外面的一只胳膊放进被子里面，又替他掖好被子，才轻轻带上门回到书房。但再也无法入睡，刚才奇幻般的一幕不时在眼前出现。
    第二天早上醒来，阿来已经起床了。我本想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诉他，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，因为说了他也不会相信，还会笑话我。吃罢午饭，阿来离开了，让我有空去南方找他玩。但因为俗务缠身，一直没有机会再跟阿来相聚。闲暇时想起那晚的经历，仍觉得如梦如幻，好像冥冥中注定要在阿来身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似的，但只是有这种感觉，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，我也说不上来。
    两个月前的一天清晨，小城刚飘过第一场雪，整个世界都沉浸在静谧中。我还躺在床上睡懒觉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，是一位大学同学打来的，他在电话里急促地说：“我告诉你一个消息，阿来出家了！就在九华山妙高寺。我昨天到九华山游览，在妙高寺看到一个和尚跟他一模一样，一打听，果然是他。我还跟他聊了好一会儿呢，他也是刚刚出家，说尘世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……”
    佛云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。难道阿来坎坷的感情经历使他参透了玄机，这么年轻就皈依了佛门？此时，3年前的奇特经历再次浮现于眼前。那晚是我提前见到了3年后的事情，还是阿来的法身早已皈依了佛门？真是说不清，道不明。